
蘸江濡河话扬州
□ 王振羽
扬州是历史文化名城,知名度高,话题性强。关于扬州的资料、文本,实在是很多,说汗牛充栋,丝毫没有夸张。但如何书写扬州、打量扬州、审视扬州、细说扬州,则因人而异,各有不同。
《扬州:何止烟花三月》这一文本中的扬州,元气淋漓,厚重热切,这样的文本呈现,不是谈片聊天,不是掌故把玩,也不是掉书袋,更不是搬资料卖弄炫技。
此书最大的特点是它的精准大气。所谓精准,即抓住一座城市的灵魂、魂魄、根本。《扬州:何止烟花三月》紧紧围绕这一水边的城市,往深处做文章。江苏多水,岂独扬州?姑苏之水,无锡之水,常州之水,南通、泰兴之水,当然,南京也有水,既有秦淮河,又有长江水,还有几个湖,也都是水。扬州有小秦淮河。更主要的是,江河在此交汇,夫差、勾践争锋中原要以此为跳板,北方南下也多以扬州为基地,杨广葬身于此,也许与他早年平陈在此有关。《扬州:何止烟花三月》抓住了一座城市的根本,但如何展开,怎样布局,要看功夫,要看眼光。此书第一章,大气磅礴,详略得当,有论者称,是扬州的“本纪”,很有道理。每一历史关节点,都说清楚了,也都点到了,能够做到这一点,实属不易。如此纵横捭阖,这般贯通古今,非一般功夫不能为。精准大气,详略得当。特点突出,令人佩服。
此书的第二大特点是它的文气淋漓、张弛有度。以前,看过不少关于城市的书写,不乏精彩之作。但也有一些文本,过于琐碎,过于搬弄资料,一叶障目,难见森林,不仅有阅读障碍,也经常以文害义。《扬州:何止烟花三月》参考了大量文献资料,但不为资料束缚,而是融会贯通举一反三,在此基础之上,展开叙事。它有想象,有微虚构,虚构而不过度,抒情而有节制,是文化散文而无虚骄滥情之弊。两位作者写了扬州的十七位人物,前九个都是单独一章,如姬夫差、董仲舒、刘细君、杨广、李白、秦观、史可法、石涛、魏源,八怪则合为一体。此书捏碎了资料,盘活了体量,以自己的方式来截取呈现这些历史人物,这些人物既与第一章有呼应有错落,又不让人觉得有重复、累赘之感。人物“列传”,呕心沥血,殊为不易。司马迁的《史记》最为精彩之处也是其列传,两位作者写人物,有如此功夫,在我看来也是此书最为精彩的部分。
此书的第三个特点是它的洒脱爽脆清朗之气。此书说扬州的“瘦大个”,说扬州的三把刀,说维扬菜或者淮扬菜,说扬州瘦马,说扬州盐商,说此处船帮,说扬州的“皮包水”或“水包皮”,有方言俗语,有灵动诙谐,接地气却不俗气。此书说十二圩的徐宝山,简明扼要,在立足不少资料的基础之上,如张謇写给刘坤一的电文等,把这一特定年代的特殊人物说清楚道明白了。还有一些类似于志书的内容,看似零碎,却要言不烦,简明扼要,深得志书呈现精髓,又有随笔小品的娓娓道来。
此书的第四特点,可称之为“豪气”,或说是一种大局观、全域观。不少人说苏州,局限在苏州城内,很少说昆山、常熟、太仓、张家港;说无锡,也较少说宜兴、江阴;说镇江,亦不会说扬中、句容、丹阳。这是为何?还是视野受局限,思路不开阔。多人说南京,上元、江宁分不清,江北的六合、浦口或忽略或一笔带过,大而化之。此书就高邮、宝应、江都、仪征的诸多名镇,一一梳理,倾心用力,尽收眼底。这样的做法别具一格,也很精彩到位。如说射阳湖,说邗沟的不同,说袁术墓,说隋炀帝这个人,说黄肠题凑,说扬州的历代藩王,仅仅局限在城池之内,如何说得清楚道得明白?
此书大气、文气、清气、豪气,还有很重要的一点,就是有灵气,非常注意读者的需求,有强烈的传播意识和读者观念。此书说历史人物的时候,无头巾气,无老登味,如史可法殉国之后的屠城与江阴的坚守之比较,如对黄鹄歌的叹息,如对一座城市兴衰起伏的深入解读,都不是教科书式的标准答案,而是有自己的运思与看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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