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吕文扬坐在乌节路背后那条安静的老街里,面前是一碟洗得发亮的金桔。窗外是新加坡六月潮湿的午后,空调机嗡嗡响着,偶尔有安哥骑着老式自行车经过,车铃清脆地叮当一声。他捏起一颗金桔,橙黄的果皮薄得透光,隐约能看见里面饱满的果肉。
他是做香料生意的,常年往返于东南亚各国,习惯了胡椒的辛辣、肉桂的浓烈、丁香霸道的气味。倒是这样简单的水果,很久没有认真尝过了。记忆忽然被拉回到很多年前,祖父在新山的老店里,总会摆一碟金桔招待客人,配一壶热茶。小孩子不喜欢那种酸,总是咬一口就龇牙咧嘴地跑开。祖父笑着说,做生意就像吃金桔,先酸后甜,要耐得住那个过程。
吕文扬轻轻咬破薄薄的果皮,酸汁在口腔里炸开,果然激得他微微眯起眼睛。紧接着,一股清甜的余韵慢慢泛上来,顺着喉咙滑下去,整个人都清明了几分。他想起来,年轻时刚下海做生意,第一次去印尼谈合同,被对方晾在闷热的会客室里三个小时,端上来的也是一杯金桔茶。那杯茶酸得他直皱眉,硬着头皮喝完了。后来合同签下来,对方才说,肯喝完那杯酸金桔茶的,才是能共事的人。
金桔的滋味就是这样直白。它不假装甜,也不掩饰酸,每一口都是清清楚楚的。吕文扬做了大半辈子生意,见过太多包装精美的东西,也见过太多言过其实的承诺。反而是这种坦坦荡荡的酸,让他觉得踏实。碟子里的金桔一共有八颗,他一颗一颗慢慢吃,不急不躁。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起来了,热带特有的骤雨,来得快去得也快。
吃到最后,唇齿间只剩下隐约的甘甜。他想,人生其实也像这颗金桔,年轻时经历的那些酸涩,到了最后都会变成回甘。只是很多人等不到那个时刻,就在酸里放弃了。碟子空了,他把剩下的金桔籽整齐地摆在碟边,端起已经温掉的茶慢慢喝掉。雨停了,阳光重新照进来,他叫来伙计结账,整了整衣领,推门走进午后明亮的光线里。
益通网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